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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中醫納入公營 為業界帶來真正春天 (明報2017年12月1日)
1-12-2017

作者:
趙永佳  香港教育大學社會科學系講座教授、香港教育大學香港研究學院聯席總監、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榮譽高級研究員
阮筠宜  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公共政策研究中心研究助理

特首林鄭月娥女士10月發表她第一份施政報告。當中在醫療部分,她表示政府將致力改善本港現有醫療體系,同時亦會積極推動中醫藥發展。

相比歷屆政府,是次施政報告於中醫業發展的着墨可算是最多。此舉令不少中醫業界從業員感到鼓舞,中醫師黃潤波博士早前更於《明報》(2017年10月12日)撰文形容此為中醫藥界「遲來的春天」。

然而相比起「春天」,以「倒春寒」來形容相關建議似乎更為合適,因為細看之下相關政策並非新政,部分已是早幾屆政府提出過。而業界最大訴求——將中醫納入公營——更在報告中隻字不提。似乎距離中醫界迎接真正春天仍需要一段時間。

特區政府於回歸後已開始推動香港中醫發展,但現時中醫仍未能在社會上普及。政府統計處曾調查香港市民於受訪前曾否向西醫和中醫求診。數據顯示,曾向中醫求診的人數佔總求診人數的比例,在2014年前,只在1996至1999年間有明顯增加(見圖)。即使統計處由2002年起將求診的統計時限由統計前14天擴闊至統計前30天,中醫求診人數比例卻沒有如預期般顯著增長。若將統計時限維持於14天,這個比例甚至會下降。

另一方面,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亦曾分別於1993、2004、2015年調查受訪者過去一年曾求診的醫療類別,結果發現曾向中醫求診的受訪者在受訪總人數的比例,由1993年的29.6%大增至2004年的44%,但2015年卻維持在45.2%;相比之下,曾向西醫求診人數在受訪總人數的比例一直維持於83%左右。政府及中大研究所的數據均說明中醫於香港社會並非主流。

未有更多市民選擇求診中醫並不代表他們對中醫的信心下降。事實上中大研究所的報告亦顯示,市民對中醫的信任持續增加。數據顯示1993至2015年間,受訪者對中醫「較有信心」由12.8%增至14.9%;而回答對中西醫兩者信心「差不多」的比例由20%上升至45.1%。可見,港人並非因為不信任中醫而求診西醫。未有選擇中醫服務極有可能是因為中醫診金、藥費要自掏腰包,令部分人負擔不來。

缺乏資助 基層漸不能負擔私營中醫

政府於回歸後加強對中醫的監管,中醫註冊及規管制度令中醫業日趨專業化,市民對中醫的信心開始增強,但同時中醫收費亦拾級而上。加上政府一直未有將中醫納入公營醫療體系,令大部分中醫診所只能以私營形式執業。政府於各區設立由醫管局、非牟利機構及大學三方合作的中醫教研中心作門診,但這些中心只能以自負盈虧的模式經營。在缺乏政府資助下,醫療券又未完全普及,市民大眾特別是社經地位較低的基層家庭及長者,漸漸不能負擔私營中醫服務。

數據顯示收入會影響求診習慣

中大亞太研究所2015年的數據顯示家庭收入會影響受訪者的中醫求診習慣。家庭月入低於1萬元的受訪者中只有31.4%曾向中醫求診,比家庭月入1萬至3萬元以下及家庭月入3萬元或以上兩個群組約40%的中醫求診率低得多。報告亦發現低收入群組較傾向支持於公立醫院增設中醫門診服務(90%)及開辦公立中醫醫院(80%)。由此可見低收入人士對中醫服務有一定需求,惟因為收費問題未能就診。

最能說明這現象的是2014年中醫求診人數比例的急升。政府於同年改善醫療券的使用政策,以鼓勵長者使用,參與醫療券計劃的中醫數目亦同時上升。根據衛生署資料顯示,中醫申領醫療券的交易宗數由2013年的190,017倍增至2014年的383,613。在醫療券補助下長者向中醫求診的次數快速上升,才有2014年的「景氣」。政府一旦增加補助,市民就更多利用中醫服務,這就正好說明可負擔性(affordability)是決定中醫使用率的主要因素。

中醫可擔任基層醫療 緩公院壓力

將中醫服務公營化後,政府能加大對中醫的資助、降低求診費用,令更多市民能選擇中醫服務。另一方面,相對於使用昂貴專利儀器及藥物的西醫,中醫的問診器材及草藥成本較便宜,政府的醫療開支變相能減低,原有資源便可投入到改善專科或其他醫療服務。

同時,中醫亦可在公營體系中擔任基層醫療角色。中醫「治未病」的預防概念有助減低市民對醫療服務的需要。而中醫在治療長期或慢性疾病的優勢能為患者提供更適切的治療之餘,亦有助減少患者到公立醫院定期覆診的依賴。

從人力資源角度出發,中醫師的加入有助紓緩公立醫院人手壓力。本年7月夏季流感肆虐,公立醫院服務超出負荷之時,222名本地中醫師早已聯署向政府建議將中醫加入對抗流感前線。他們建議在公立醫院急症室增設「中醫流感門診站」作分流及轉介,並自行延長部分私營中醫門診的營業時間,以減輕公營醫療負擔。惟政府未有就此積極回應,令中醫繼續被拒之公營醫療體系門外。

多管齊下才能令中醫業步出寒冬

香港公營醫療超出負荷已成為現屆政府必須正視的民生議題。人口老化問題日益嚴重,加上社會貧富懸殊,長者及低收入人士因經濟問題只能依靠公營醫療服務,令公營醫療體系負擔不斷增加,最終只會令市民健康受損。為解決公營醫療人手壓力,政府希望發展基層醫療以減少市民對醫療服務的需求。

然而,與其由零開始設立地區康健中心,政府何不考慮將發展漸趨成熟的中醫納入公營醫療體系內,增加醫療服務供應?政府可以逐步將中醫服務公營化,由增加三方合作中醫教研中心的資助開始,循序漸進地在公營醫院及診所增設中醫服務,最後設立公營中醫醫院。同時,政府應繼續加強推廣將醫療券用於中醫及簡化行政流程,以補助市民使用私營中醫服務,避免香港公私營中醫的發展失衡。只有多管齊下,才能令本港中醫業步出寒冬。

延伸閱讀:趙永佳、施德安《香港人求診中醫的變化(1993-2015)》,香港: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201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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