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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召租車 並非的士業治本之道 (明報2018年1月18日)
18-1-2018

作者:
鄭宏泰  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助理所長
陸觀豪  退休銀行家、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名譽研究員

早前消委會建議政府與時並進,除試行「優質的士」計劃外,亦面對現實,修例規管網上召喚個人出租車(網召租車),不啻將錯就錯,更節外生枝。物先腐而後蟲生,若非的士業陋習根深柢固,網召租車何來應運而生?溫故知新,昔年股票經紀弄虛作假,「街坊義會」異變成營商牟利等,皆鑽法律空隙,見利忘義。前車可鑑,整頓的士行業撥亂反正、恢復市場秩序始是治本之道。

的士業先天不足 後天失調

香港個人出租車服務可分為預約(轎車)及召喚(的士)兩大類,皆須申領營業執照。的士執照以車為本,可自由轉讓;轎車執照以公司為本,不能自由轉讓。的士業經營特徵是租更制,車主與司機無僱傭關係甚至互不相識,而且租賃雙方大多經車行作中介代理交易,由始至終可能從未謀面。

的士業先天不足後天失調,政府自1994年凍結數量,僧多粥少,牌價連年上漲,形成惡性循環。車主、司機、乘客各有訴求卻難以協調。車主着緊投資回報,司機爭取每更收入,乘客只求平安抵埗,三方對立矛盾頓生,奢談改進服務。司機為爭取收入,有拒載選客者、有繞路多取者、有欺詐過取者、有違規折扣搶客者,花招層出不窮,百病叢生。召車難、服務劣、態度差,司機乘客必然對立,招惹批評怨聲載道。

不過司機屬自僱個體戶,也有辛酸。車費受管制而調整滯後,加價後車租相應上調,每更辛勞所得,減除車租燃料費等開支,收入增加不多,實有苦自知,以身試法非不得已。車主亦有難處,投資回報端賴車租,牌價帳面增值,回報率降低,此消彼長自然期望提高車費,帶動車租上升彌補,卻談何容易。的士外表劃一,服務優劣無從分辨,乘客無選擇權,即使有相熟司機也不可能隨傳隨到,市場效率無從發揮。

在租更制營運模式下,實際經營者是車行(代理人),上承車主委託,下管司機換更交接。况且司機流動性高,全職兼職可隨意變身,而車主也可轉換代理人。所以服務鏈上游(即是車主、車行、司機)避免放帳,大多以現金交收,貨銀兩訖各無拖欠。上行下效,服務鏈下游(即是司機、乘客)亦以現金交收,避免墊支車租。近年電子收費盛行,乘客期望的士服務與時並進,不無道理。不過先天不足,上游若不改革,捨現金而取過帳,下游難獨善其身。後天失調,電子支付多番試辦也徒勞無功,營運商得不償失,也不可能長期補貼司機。

網召租車 優點也是缺點

天時地利人和各方配合,網召租車藉共享經濟應運而生。與預約轎車服務不同,實乃電召的士變種,不過載客者可能是私家車,司機也毋須的士執照。網召租車賣點是按次收費及網上預繳,填補市場空隙,且不沾的士陋習,廣受上班族歡迎,觸發政府推出「優質的士」補漏。不過網召租車優點也是缺點,所謂共享經濟即是有餘額方共享,無餘額則獨享。換言之自用是私家車,載客是營業車;自用是自駕司機,載客是的士司機。身分用途可隨時轉換,更有無牌全職者,實際與的士無異。乘客及第三者安全如何保障?

香港法例要求的士支付專利牌費,又要車主購買車輛保險,不得假手於人。而營業車與私家車保險則是兩碼子事,從未見願意承保二合一者。當然營業車可自用,但自用車怎可無牌營業?哪有私家車主申領載客執照,自用、營業左右逢源?其實領牌預約轎車也可以網召營運,無牴觸現行法例,但收費高難有競爭力,始造就網召租車共享冒起,填補市場空隙。

網召與電召服務本是雷同,只是平台有別,但網召可預設及預繳車費,各方稱便。假若的士業與時俱進,率先推出網上召喚及電子繳費,網召租車共享怎成氣候?昔日1930年代上海租界引入固網電話,深具企業家精神的出租車行東主周祥生洞悉市場新商機,在市區遍設分站駐車,裝置電話聯繫,靈活調動車隊,幾乎隨召隨到,佔盡優勢。是先進科技應用實例。

的士業有很多「寡頭的士」,亦有車行營業,內部並非鐵板一塊,過去長時期的經營模式又易形成故步自封的問題,專利經營難以取代又是客觀現實,釜底抽薪始是上策。不過改革知易行難,不單考驗政治智慧,也考驗膽識毅力。消委會建議規管網召租車共享,引入競爭,無異將錯就錯,難言不會重蹈公共小型巴士發牌覆轍,節外生枝。

規管要訣是掌握關鍵

昔年政府對症下藥整肅股票經紀是最佳實證。19世紀末股票買賣蓬勃卻欠制度,無交易場地,資訊不透明,經紀欠自律,爭執不絕,以至對簿公堂、輿論口誅筆伐。礙於經紀財雄勢大,也是總商會骨幹,政府謀而後動。《股票買賣合約條例草案》簡明直接,管制落盤。任何股票買賣合約、協議或憑證,必須登記雙方姓名、股數及交收安排等資科,始具法律效力,四両撥千斤,更釜底抽薪。任何人蓄意提交虛假資訊即屬欺詐,一經定罪可懲處罰款及監禁。審議過程一波三折,且擾攘經年方成事。經紀仍心有不甘遠赴英倫告御狀,入稟廢法未果,始塵埃落定。事後經紀痛定思痛,自發組成協會(即交易所前身),摒除陋習,脫胎換骨(註)。

前車可鑑,規管要訣是掌握關鍵。昔日公共小型巴士營運欠秩序,影響交通要道。地下鐵路通車後政府乘機整頓,推行專線穿梭接駁,輔助專利巴士覆蓋不足,納入正軌。新猷更間接推動營運轉型,拆帳取代租更制,車主、司機、乘客三蒙其利。又賓館氾濫入侵民居,政府對症下藥,針對消防安全發牌規管,查禁民居兼營牟利,保障住客民生,也異曲同工。即使網約民宿(Airbnb)潮流吹起,亦不足為患。

溫故知新,網召租車共享有如賓館入侵民居,即使發牌規管保障乘客安全,查禁私家車兼營載客牟利才是正道。共享經濟精神是同舟共濟,坊眾互助互通,照應不時之需,而非營商鑽空牟利,街坊傳統「銀(義)會」就是先驅。商人見獵心喜,染指經營牟利,乃變相地下錢莊,後患無窮,政府隨即立例查禁,還原「義會」真面目。近來金融科技是潮流,網上眾籌貸款是時尚,慎防共享背後,牟利「義會」借屍還魂。至於共享單車名為共享實為私利,引起爭議,又屬另一突顯例子。

脫胎換骨 始能追上時代步伐

將錯就錯,整頓網召租車共享並非對症下藥;寄望能「摑醒」的士業更是一廂情願。科技是否創新並不重要,活學活用因時制宜始重要。電召網召異曲同工,只是時代不同、科技進步。其實網召平台非「共享」經濟專利,同樣可應用於傳統個人出租車,包括的士。政府今始檢討的士供求,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前車可鑑,傳統的士商也應痛定思痛,汲取昔日股票經紀教訓,改革營運與時俱進,尤其租更制百病叢生。脫胎換骨,始能追上時代步伐。

註:詳情可參閱拙作,鄭宏泰、陸觀豪著《點石成金:打造香港金融中心的里程碑》,中華書局,201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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